晚上十時, 貝貝又突然接到小梅姐的臨時通告, 今晚他將需要拍四場戲。可是, 當時累極了的貝貝只想立即回家休息, 他開始覺得煩重的工作, 壓得他完完全全喘不過氣來。可是, 他很想告訴自己,要捱下去, 終有一天就會飛黃騰達的, 捱得過去的話, 今日所付出的任何汗水, 都是值得的。
我也剛巧在書店下班, 在商場經過幾層的洗手間時, 發現逢女洗手間就排滿了人龍, 相反男洗手間卻是暢通無阻, 那刻,我正有衝動就這樣往男洗手間去。最後, 我還是就範去排著一條長長的隊伍, 等著等著, 碰上正要入男洗手間忙於整理自己衣裝的貝貝。
我們沒有刻意約會大家, 卻在同一個時間碰在一起。
貝貝想我留下來看自己演出, 他想我見證著自己的努力, 他想得到一位好友的支持。
貝貝對我說: “一會我帶你入去片場, 你扮是我請回來的助手就可以的了。”
我心中沒有什麼想法, 只好按貝貝的計劃行事。
小梅姐看見我站在貝貝旁邊, 由頭到腳打量我一下, 道: “啊, 貝貝, 你來了, 還帶了個人來啊。來來來, 時間很緊逼, 快點擠緊分秒, 今晚我們厚聘了幾個有份量的粵曲家, 劍擊手, 酒廊歌手。”
貝貝道: “啊, 今晚他們一定是來演出的啊, 那真是好戲在後頭。”
小梅姐更正貝貝: “這主意不錯, 不過不是我們的計劃, 我們想你今晚在他們身上學懂一招半式, 然後演練出來。”
貝貝不明白, 可是接著下來, 他就明白了, 原來他有四場戲需要演。
第一場, 陸武強需要分裂成為粵曲家, 一人分析兩角, 扮著花旦與當家小生唱粵劇, 去跟保安員同事以唱大戲的形式做著工作口頭匯報。
第二場, 陸武強執行衛生庶務時, 分裂成為酒廊歌手, 在商場的廁所中拿著拖巴去唱。
第三場, 陸武強在護送上級重要來賓時, 看見旁邊有兩個小孩開著兩把兒童傘子耍玩著, 於是他忍不住離開護送隊伍, 搶了其中一個小孩的傘子, 當成劍擊舞弄著。
第四場, 陸武強在百佳前架起鐵馬疏通過多擠逼的人流時, 忽然言辭不清, 說話能力有問題, 表達不到自己, 間歇性記不起任何語言來, 原來他分裂成為一個有語言障礙的聽障殘疾人仕, 他卻記得一些基本的手語動作, 很費勁地做給人看, 而那些商場客完全摸不著頭腦, 以為他在表演娛賓。
一晚之間, 貝貝就是這樣背劇本, 背唱段, 背歌詞, 背次序, 背手語, 然後在肉體上精神上最透支的時候, 被候導演催趕著他去發揮人體最大的極限, 簡直會崩塌。他突然想起, 我那句話: “如果你本身很累, 要你演一個很精神的樣子, 那就是有違天性,本性不是這樣, 扭曲成別個模樣, 演技自然顯得造作。”於是, 為了令角色顯得有層次, 有味道, 他還是自我催眠, 叫自己當下擺開”累”和”不行”這些阻礙著他的形容詞, 然後, 進入一個精神病分裂者的狀態, 他試圖自我催眠, 叫自己深深地代入角色之中。
而我在旁, 把所有的畫面都照單全收, 這些畫面都令到我更明白追求夢想是什麼一回事, 在講求流水式作業的年代, 生產要工序化, 演戲也當然不例外, 什麼都講求成本, 什麼都講求效率, 要追求夢想的話, 有時總得要適應這套文化, 方能生存到最後, 成為大嬴家。
“Cut, good take。”候導演喊停。
小梅姐過去拍拍貝貝的膊頭, 表示: “今晚, 你演的戲開始有層次, 開始有味道了。”
捱了一個晚上, 整合是十二個小時, 陽光從商場頂部的玻璃窗透視出來, 照在貝貝的臉上, 他感覺當下跟陸武強可以說是同步呼吸, 他體內流的血是陸武強的血, 他已經掌握到陸武強的神韻與想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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