貝貝回到商場平台, 發現候導演一眾人在木製休息室裡高談闊論, 當時門沒有關上, 裡面參與談話的人至少有四個。
貝貝在休息室外待著, 偷聽著, 他好想衝入去找個人問個清楚, 當他正要破門而入時, 我拉著他的手, 剛才我一直就跟著貝貝回來。
好歹都是因為我而激起貝貝衝動的神經, 既然我有份播下因, 就好應該負一點責任, 去制止這件事帶來的果。
我做了一個安靜的動作, 想向貝貝示意, 冷靜, 審慎。
裡面人言笑風生, 第一把熟悉的聲音就是, 小梅姐。
小梅姐戲言說: “昌哥, 你真懂講笑, 我知道你們衛英雄娛樂一向財雄勢大, 在電影界要風得風, 要雨得雨, 你們一百幾十萬扔出來拍電影, 是等閒事。我們這些做製片的, 又怎會不給你面子呢。”
然後, 我與貝貝都一同聽到, 一把連廣東話都未說得準, 猶如暴發戶的男人聲作出回應, 他們都一同猜想, 這人就是小梅姐剛才提到的投資者昌哥。
我心想, 這個昌哥, 如果再正確一點說, 他應該是城中那個愛包養女名星的富商, 他的業務不止涉足電影界, 還涉足到地產界, 珠寶手飾界, 很難怪小梅姐會稱對方是財雄勢大。
這位昌哥說: “又不要這麼趕(講), 其塞(實)錢的事, 真的不用那麼麻飯(煩), 阿世祖本來就是我們力棒的新人, 我們在他身上投資了不少錢, 對, 年青人, 有誰個不犯錯, 一場車禍無謂要完全封殺他, 反正我已經跟世祖講過, 他以後會生生性性的了。”
這位昌哥先聲奪人, 在場的人沒有回應, 好像就懾服在他的氣場之下。
這位昌哥又道: “來來來, 世祖, 我幾時都教你, 做錯就要認, 打就站定, 不過, 老候又怎會那麼小器, 打你這些年青人呢。”
候導演的語氣比較固執說: “不是啊, 我會出手打那些不聽話的演員的, 不信你可以問問你家的世祖, 我之前才如何對他。可能你家的世祖到現在心裡仍有不爽的。”
此時, 昌哥向胡世祖打了一個眼色, 示意叫對方自己道歉。
胡世祖開腔說話了: “候導演, 你之前怎會是打我呢, 你只不過是循循善誘地教導我們這些晚輩而已, 我向你端茶認錯, 候導, 你就不要放在心上吧。”
胡世祖這把聲音, 即使貝貝在門外, 見不到其人, 都能認得出, 他一聽到這個人的聲音, 就記起當日他是如何不顧兄弟情, 不顧道義, 憑手段上位。
貝貝越聽就越氣憤, 他跟我輕聲說著: “這個下價橙真懂得裝模作樣。”又把拳頭緊緊捏著, 捉著他手臂的我完全可以感受他那道隨時可以打死幾隻老虎的力氣。
當時, 候導演沒有去接胡世祖的茶。
胡世祖好像早已料到如此, 他笑著回應: “敬酒不喝不緊要, 這表明, 表明導演你有性格, 以後我能夠再演你的戲, 並擔正做男主角, 晚輩一定會多多珍惜這個機會。”
候導演一聽對方的意圖, 就望著那位昌哥道: “喂, 世姪, 你別搞錯, 我從頭到尾都沒說過要給你回來擔正男主角啊。”
胡世祖望著昌哥, 眼神很古惑, 他等待著給他撐腰的人為他發言。
而昌哥卻向胡世祖做了一個稀安勿燥的動作, 叫他別急, 他抬起原本低垂的頭, 想了一想, 就跟候導演說: “現在這些年輕, 說話總是這樣不經大腦, 童言無忌, 你不要怪他啊, 其實老候, 這年輕人真的很有夢想, 很會演的, 他就算擔你這片的男主角, 也一定會演的出色, 演得你滿意的。”
貝貝心裡著急起來, 到底候導演是否決定要棄用自己呢, 自己付出了很多的心血, 連日來的努力, 現在全繫於一個人的決定裡, 今次, 自己成龍飛天, 還是成蟲墮地, 真的讓人聽起來都心跳加速。
貝貝一心急, 不小心就推門而入, 出現在候導演, 小梅姐, 昌哥, 胡世祖的面前。
當時, 全部人的眼睛都落在貝貝身上, 貝貝那一刻呆了半嚮, 望著大家, 他沒有說什麼話。
在貝貝後面的我, 為了不想發生貝貝走去揮拳打人的流血事件, 忽然人急智生, 裝著與貝貝同行回來。
就在那一秒之間, 我裝倒一個歡天喜地的樣子問貝貝說: “喂, 貝貝, 你又說漏了東西, 還不趕快拿給我?”
我不知道這一句說話, 能否換來貝貝的配合, 可是我就是把選擇權交給貝貝。
貝貝的魂魄終於回來了, 他很自然而然配合了我, 露出一臉笑容說: “啊哈哈哈, 又是啊, 大家好, 我路過而已, 想拿回些東西, 走的了, 走的了, 你們慢慢聊吧。”
眾人都望著我與貝貝。貝貝才把腳移近他專用的儲物櫃時, 大家的視線亦同時隨著他的腳步移動。
小梅姐想到要說什麼話來, 道: “貝貝, 你來得正及時, 過來, 我跟你們介紹。這就是昌哥, 是衛英雄娛樂有限公司的經理人昌哥, 這就是我們正時錄用的男主角貝 貝。”
我聽著小梅姐的語氣變化, 彷彿洞悉到對方接下來的步署。
小梅姐又道: “昌哥, 你剛才說到世祖有潛質, 其實有潛質的人的確很多, 世祖又不是惟一一個, 貝貝也是我們的王牌。”
昌哥把貝貝由頭到尾地打量了一次, 說道: “是嗎? 那….小子, 我好像從來沒有在大銀幕見過你, 你演過什麼戲? 做過什麼品牌代言?”
貝貝實在沒有演過什麼戲, 但這一刻總不能長他日志氣, 滅自己威風, 他惟有硬著頭皮說: “有…我演過一部很受歡迎的戲, 那角色家傳戶曉, 沒有人不懂, 而已最受小朋友歡迎。”
胡世祖在旁聽著, 他以鄙偽的目光投向貝貝, 言語之間也帶一點輕蔑, 問貝貝一句: “別在胡扯吧, 聽說你之前只不過是演一名甘草戲員而已, 啊, 不, 應該連甘草都沾不上, 甘草都至少要有爛泥扶持。”
貝貝回應道: “胡世祖, 這只表示你對我認識太淺了, 我演的是麥當勞叔叔, 不是聲演啊, 是真實地演, 我戴著麥當勞叔叔的頭套, 人人都識我, 人人都見過我。但你們別嘲笑, 有一天, 我相信有一天, 是其他演員戴著我的頭套去演我貝貝這個人。”
我在旁聽著貝貝的回應, 實在是妙絕, 自己也學到不少東西。
昌哥在旁似有點引得咯咯大笑, 說: “有意思, 有意思, 小子, 你演喜劇一定很出色。”
小梅姐道: “既然連昌哥你都讚貝貝, 證明這孩子將來有前途的。我想這樣吧, 棄用貝貝實在是很可惜的, 昌哥你又力棒胡世祖, 我亦相信胡世祖也有不少觀眾源, 不過說到底, 我們還是要跟電影商交代一番, 電影有沒有票房, 是我們決定用不用一個演員的大前提。本來, 我們打算故事裡患有14個精神病分裂人格的男主角, 平均由貝貝和世祖擔當, 但是如今我看昌哥你又那麼堅持非世祖一人獨演男主角不可, 不如再公平點, 由市場來決定吧。”
昌哥問: “即是如何?”
小梅姐道: “即是, 胡世祖跟貝貝合演同一批鏡頭, 兩人原本平均分14個精神病人格, 現在兩人同時都影那14個人格, 然後在電影上映前, 由電影商那邊決定, 用哪一個版本。”
昌哥想了一想, 望著候導演說: “老候, 這是你的意思嗎?”
候導演當下沒有什麼意見, 於是說: “我同意採用小梅的說法, 就這樣定吧, 頂多以後我辛苦一點。”
我完全聽得出箇中的意思來, 如今兩個演員同時在競爭, 同時在演同一批鏡頭, 就會令演員之間產生競勝心, 重拍的機會也相信會少一點, 最後整體來說, 也許會省了劇組的時間。
此時, 胡世祖走到貝貝面前, 跟他握手示好, 說: “my buddy, 我們以後又有機會切磋一番了。”
貝貝看到胡世祖那種惺惺作態的表情, 簡直對對方恨之入骨, 可是他知道, 他更加要爭氣, 作為一個專業的演員, 當然要有演技, 敵人跟自己握手, 就握手吧, 大丈夫能屈能伸。
….
回家, 睡醒一覺之後, 已經是黃昏的六時半了, 我不習慣這樣日夜顛倒的生活, 應睡的時候去工作, 應工作的時候去睡覺, 這就是演員的生活, 完全遺反大自然日出而作, 日入而息的定律, 不過又這樣想, 這種生活只是人生的暫時, 不代表永遠, 暫時體驗一下, 就當是為平日陳腔濫調的生活作一個調侃。
此時, 走廊傳來一陣扔東西的聲音, 而且有把不停地重覆著“去死吧”的男人聲音。
開了門, 一隻雞蛋擲向我這邊, 在我的胸前破爛, 蛋汁隨著我的衣服一直流到地上, 染到我的衣物從此有一幅洗不去的污漬。
我本能的反應就是把眼睛閉緊, 當我睜開眼, 就看見貝貝站在前面, 眼神極度猙獰。不, 原來他不是對著自己, 他是對著那個他所弄的紙板公仔, 上面印有”大漢奸胡世祖”六個字。
我想開口喝停了他: “喂, 你在做什麼呀?”
貝貝說: “很明顯就是替天行道吧。”
我指著旁邊一個二個已經被扔到破爛的雞蛋說: “你在替天行道, 還是暴殄天物啊?你知不知現在蛋價漲, 一隻要幾多錢啊?”
貝貝說: “豈不是一個幾毫, 我不用雞蛋扔死他, 難洩我心頭之恨啊!”
我說: “你要扔的話, 我給你一袋垃圾, 你幫我由家扔到落樓下的垃圾房, 扔不夠喉的話, 我幫你去拍隔壁鄰社的門, 問問他們有沒有其他垃圾給你扔。總之, 你要發洩, 都選擇一些有建設性少許的行為來做吧, 你幫人扔垃圾, 既可發洩, 又提升了GDP生產總值, 對你好, 對我好, 對社會好。”
我其實很明白貝貝此刻的心情, 我搭著貝貝的肩頭說: “現在時間尚早, 要不這樣吧, 既然你血氣方剛, 我陪你下去喝幾劑清補涼, 應該幾劑之內, 就可斷氣。”
貝貝回敬一句: “嘩, 你詛咒我斷氣啊?”
我更正說: “斷你七情六慾之氣啊。”
於是, 他們雙雙到了唐樓下面經營了二十年的涼茶店, 入到店內, 我幫貝貝點了一碗清補涼。
貝貝在清補涼湯上面用調羹舀來舀去, 他還是愁眉深鎖。
可是, 我沒有問他半句, 繼續讓貝貝把玩著眼前的湯水。
很快, 我就喝光了芝麻糊糖水, 然後就跟老闆結帳。
貝貝看著我, 只覺得我好像局外人一樣, 看著他如何演局中的戲。
終於, 貝貝開口說: “有時, 看著你思想那麼簡單, 實在少很多煩惱, 不過你不用理我的了, 當真不用理我的了, 你回去吧, 回去睡覺吧, 任由我一個人在這裡, 繼續悶悶不樂算了。”
本已經起了身, 準備走, 我又坐回座位上, 望著貝貝說: “如果我不理你, 我就不會拉你下來喝涼茶吧, 我是思路簡單, 心水自然比你清晰。”
貝貝仍然一吐氣, 他說: “你覺得我現在演什麼最似, 我演文天祥最似, 我簡直演活了他那鬱鬱不得志的情懷, 你知不知, 我為了等這一個機會, 最近忙得沒時間停下來, 我連麵包店那份全職都辭掉了, 這一次我是破釜沈舟, 盡地一博, 只有前路, 沒有後路。”
我問他: “那你告訴我, 你知道大形勢嗎? 我問你, 你對你的勢有幾了解?”
貝貝不明白我想問什麼, 他以為我只是在賣弄自己的學識, 故弄玄虛。
我解釋自己那番話: “今早, 我才跟你說出候導演跟小梅姐的關係, 而你當時說我只是八卦, 管女人管的事, 我沒記錯吧。如果了解這一切關係面都與你的勢有關, 你又願不願意去聽?”
這一刻心慌意亂的貝貝倒想聽聽我的意見。
我感到當下的貝貝肯打開心屝, 對於一些話自然聽得入耳, 於是放心說: “在片場的時間, 我始終不及你多, 但聽過候導演與小梅姐幾場的交談對答, 我初步歸納二人是夫妻關係, 只是當時人沒有在大家面前承認而已。而大家都知道候導演一向大事都交給小梅姐決定, 候導演則專心在製片上, 我聽過候導演本身的聲音, 以及小梅姐的聲音, 從聲音可以透視出人的性格, 以及人性的優點和弱點, 另外, 聲音也可透視一個人的年齡大約落在哪一個年齡組別, 還有健康。”
貝貝很心急, 不想聽任何理論, 他打斷了我的話, 說: “行行行, 我想你直接點跟我說, 跟我的勢有什麼關係?:
我說: “早知你沒有耐性, 我想表達一點, 一個人的聲音可以反映他對一件事的喜好, 我的結論是, 我認為你目前的形勢在於, 候導演跟小梅姐都是站你那邊的, 只是你人在當局者迷而已, 因為在他們心目中, 你是沒那麼討厭的那個, 所以他們仍然會好好利用你的, 及時抓住你的勢, 順勢而行。”
一向很自信的貝貝也有落得忐忑不安的時候, 沒錯, 我一語中的地道出了他的盲點, 他的盲點位就是他根本看不清有什麼人支持他, 他從來只是覺得在片場上, 沒有誰可以支持他, 個個人都很冷漠, 自己辦自己的事, 辦完就下班 日復一日, 年復一年。
而我, 其實也是頭一次在現實中安慰別人, 我嘗試再大膽一點地抓中貝貝內心的掙扎, 說: “正所謂知己知彼, 一個善於聆聽聲音的人也會善於聆聽聲音背後反映的心理狀況, 我聽得出候導演其實是一個不會管錢的人, 所以才把大部份與金錢有關的決定都交給小梅姐, 而他就是想一心找個超水準的演員來駕馭他這部電影。從今早偷聽到的對話中, 我感受到候導演不喜歡胡世祖, 一點也不喜歡, 他既然不喜歡一個演員, 自不然不會盡力拍胡世祖那一部份。”
最後, 我用手指著貝貝, 向貝貝說: “他們需要你。”
這個動作, 令貝貝想起美國政府在二次大戰時指著人民說”國家需要你”的海報字句。
“他們需要你”這句話, 一直伴隨著貝貝回到演戲的地方。
…
晚上十時, 有份負責<<孤島英雄>>的燈光師, 攝影師圍在商場門外的公共垃圾桶, 從兜裡摸根煙出來, 然後把煙叼在嘴裡。
他們點燃了煙頭, 釋放出尼古丁, 煙味飄在空氣中, 可以清楚看見一個又一個圈。
此時, 我經過他們身邊, 正要入去商場內。雖然我只是剛來工作一天, 燈光師與攝影師就已經認得我, 他們揮手迎向我。而從來不吸煙, 甚至臨到討厭煙味的我, 根本一點也不想加入圈子之內。
可是, 熱情的攝影師哥哥還是把我挾了過來, 說: “來得這裡工作, 大家都是自己人, 你別這麼拘束吧, 我認得你, 你是上次頂替阿花收音的妹妹吧。”
我回應: “啊, 我都不知原來我這個位是頂替別人的呢。對吧, 那阿花呢?”
燈光師說: “她應該不上班的了, 做電影這一行跟做地盤差不多, 做一日工, 賺一日錢, 好處是, 即日收錢, 說不做就不做。”
我聽了, 對電影行業的結帳制度多了認識, 說: “啊, 原來是這樣, 那即是我今日見到你們, 跟你們聊天, 可能明天就再也見不到你們了。”
攝影師哥哥說: “原則上就是這樣, 所以, 今朝有煙今朝抽, 你也抽一口吧。”
接著, 吐出一團煙霧的攝影師哥哥, 從自己的煙盒裡拿出一根煙, 遞給我, 示意我也吸一口, 我這輩子最討厭就是二手煙, 一旦任何煙味傳入我的鼻內, 都會讓我咳嗽過不停。
考慮也不用考慮, 我就自然地拒絕。
當我拒絕完之際, 大家好自然就知道我跟他們不是同道中人, 而我也沒有勉強自己去融入一群不同道的人當中, 人應該是為合作而團結, 而不是為團結而合作, 就算面對同一個人, 也不會在同一個人身上, 就著每一件事裡都有相同的看法, 一起工作時, 大家有需要合作, 團結一起是無可厚非, 下班後, 既然大家各持不同的價值觀, 也不用強行為了看起來團結而聚在一堂。這就是我待人處世的價值觀, 在很多人眼中有時是不識事務, 但至少, 忠於自己的做法, 換來一份對自己, 及對人的坦白。
攝影師哥哥在電影圈混了一段日子, 很懂處世, 他深諳我的真實, 不過, 為了幫我減低尷尬感, 攝影師哥哥只好把話題轉到別處, 說說劇組內發生的事吧。
他們把話題扯到候導演中午發過來的劇本當中。
攝影師哥哥問在旁的我說: “對了, 看了劇本沒?”
我回應: “劇組人員暫時未有我的電郵, 所以我未收到任何劇本啊。”
攝影師哥哥隨即說沒要緊, 他打印了幾份, 把其中一份遞給我。
攝影師哥哥說: “你新來不知, 候導演在這一行有一樣東西最出名, 就是喜歡把劇本改完又改, 不到最後一刻, 我們都不知道手上的劇本是不是已經是最更新。”
燈光師笑著指: “我猜這一份劇本應是改無可改的了, 你看, 人物角色跟劇情都已經定案。”
既然有劇本在手, 我就借看劇本為名, 想辦法離開這個吞雲吐霧的團隊。
可是眼見面前這位攝影師哥哥眉清目秀, 有幾分俊朗, 不忍心看見他肺癌死, 就咳嗽著勸一句: “咳咳, 我趕快看劇本先, 啊, 你剛才說今朝有煙今朝抽, 看你實在帥吧, 正所謂相由心生, 這支煙, 你還是留待明日早上再抽吧, 會讓你今晚看起來更加帥氣的。”
然後, 我問也沒問, 就捂著鼻子, 用紙巾拿走了攝影師哥哥的手中的煙, 替他扔到垃圾桶裡。
我進入商場, 找個地方打開劇本, 看到陸武強有十四個人格, 分別是十六的問題少女, 五歲男童, 鳳姐, 巴基斯坦裔的男人, 父親, 變性人, 雜貨員, 廚師, 酒樓經理, 商場集團主席的兒子, 諸葛亮, 法國人, 國家領導人溫嘉寶, 已故武打名星李小龍。
照我的理解, 當陸武強的精神人格是一名酒樓經理時, 就會跟另外一名商場經理在管理商場方面產生意見分歧, 令到商場經理不喜歡他。當陸武強的精神人格一時是鳳姐, 一時又是變性人時, 他身邊的同事就會在私下議論他是性變態。這些都是陸武強初期所遇到的不幸事件, 而臨到後來, 陸武強的命運起著革命性的變化。陸武強的精神人格變成了國家領導人溫嘉寶時, 他的才華終於得以發揮, 他幫這個商場的集團主席解決了商場的管理問題, 深受主席的賞識。上司於是主動跟他聊天, 言談之間, 陸武強忽然又變成了諸葛亮, 談吐與舉止令人感覺回到古代一樣, 這反而令主席看到陸武強有文彩的一面。
在感情方面, 陸武強會在商場遇上一個愛他愛到難捨難離的女人, 如果角色沒改動的話, 就應該是Karbie了。在劇本內的Karbie, 從來都不知陸武強是名人格分裂精神病患者, 喜歡上陸武強其餘的精神人格。
Karbie目睹陸武強的工作手法, 當陸武強是5歲男孩旺祥時, 他在商場裡跟小孩很玩得來; 當他巡邏商場天台, 遇上一群夜晚不歸家的夜青時, 陸武強就由保安的現實身份, 化身成為問題少女的精神人格, 跟那群夜歸青年打成一片。
當陸武強的精神人格是法國人和巴基斯坦裔的男人時, 他會懂得說著一口流利的法文, 與法國人溝通, 又懂得與少數族裔溝通。
後來, 當陸武強以為自己是商場集團主席的兒子時, 他就跟Karbie說自己在這個商場為著適應整個商場的文化, 由基層做起, 當過雜貨員, 現職是保安員, 令到Karbie信以為真, 對他在發病時所創造的身份與才華表現又是傾慕, 又是謨拜。
陸武強就這樣虜獲了Karbie的歡心。兩人拍拖交往期間, 陸武強化身為廚師阿輝, 為Karbie煮了一頓美味的法國菜。
可是, 有一次當陸武強代入了一名父親的精神人格, 他向Karbie說自己已婚, 有一個兒子叫祖狄, Karbie傷心不已, 為了不想做小三, 惟有離開。
故事發展到尾聲, 陸武強將在一次的商場搶劫案當中, 變成已故武打名星李小龍, 幫女事主追回賊人手中的銀包, 在商場的頂樓挾住賊人, 由一端拋到另到一端, 就像空中飛人一樣。經其他人調解之後, Karbie才知道原來陸武強是有精神病記錄的。
花了一個小時閱讀, 我嘩了一聲, 如果這不是一份劇本, 而是一個活生生的真人真事的話, 那倒應該很耐人尋味的。這份劇本是候導演本人親手撰寫的, 那麼極有可能, 他本來就是胡事中那精神分裂的復康者, 而小梅姐, 也極有可能就是Karbie, 不過在現實生活中, 小梅姐接受了候導演的病, 願意跟她走一生一世的婚姻路。
回到商場平台那搭建出來的佈景場地, 我已經看到貝貝與Karbie開始認真地排練對白。而另一邊, 胡世祖都到達現場, 他那大搖大擺的樣子, 簡直就人如其名, 二世祖一名, 或者他本來就是一名富二代, 只要有錢, 什麼都可以解決, 拍戲現場,要添置什麼都萬應俱全, 休閒椅, 專用化妝廂, 以及私人制服幾套, 菲律賓庸人兩個, 他們不時為胡世祖送上私家晚飯, 日式壽司, 三文魚, 綠茶, 刺身。
細看一下, 原來胡世祖的晚飯不是用來吃, 而是用來攏絡人心, 在現場, 他並沒有專注於研究新鮮出爐的劇本, 反而走來走去, 把自己的食物派給其他劇組人員, 務求在短時間內爭取現場人員對他的支持。
劇組人員看見胡世祖笑裡藏刀的樣子, 都不知該接還是不該接他的壽司。
胡世祖走近Karbie那邊, 然後說: “Karbie, 幸會, 叫我Elson, 相信你都應該肚餓的了, 這是送你食的壽司。”
Karbie跟胡世祖才第一次碰面, 她並不知道胡世祖與貝貝之間的恩恩怨怨, 猶豫之間, 她還是婉拒胡世祖說: “我…在減肥, 多謝你了。”
憤怒蓋過了貝貝的眼睛, 他的記憶盡是記盡胡世祖每一句虛偽的承諾, 每一個假面具。
我洞悉到貝貝把焦點錯誤放在如何拔除眼中釘, 刻意支開他到旁邊。
貝貝當真儲滿了一肚子的怨氣, 既然我拉自己到一旁, 他就坦言: “我知你想跟我說什麼, 你一定是想叫我冷靜, 我看上去已經很冷靜, 如果我不冷靜就一拳揮過去, 你都有目共睹, 他現在行糖衣政策, 到處向人派物資, 這算什麼, 仗著自己有幾個臭錢, 在我面前落我的面子。”
我對他說: “錯, 我不是想叫你冷靜, 我來, 是想跟你說清楚你的勢, 上次我跟提及過的勢。我已經詳細研究過劇本, Karbie是這部戲的關鍵, 你跟她會有最多的互動, 你演得成功與否, 都跟她有關。我不知道胡世祖演得有多棒, 可是我只知道, 就算他演得再好也好, 孤掌難嗚, 只要你令Karbie完完全全地喜歡你, 而不是另外一個男主角的話, 你就有機會反敗為勝。”
貝貝用背脊面向我, 我繼續說: “你都追過女孩的, 你應該不會不知道, 一個女生只要喜歡上一個男人, 就不會在同一段時間接受下一個男人的追求, 你盡快令Karbie投入與你的感情吧。”
沒有留言 :
張貼留言